康熙四十八年殿试，57岁的安徽老头戴名世考了全国第二，榜眼。搁今天这岁数，人家都准备退休了，他才刚入编。但就在他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的时候，一本九年前出版的旧书，把他送上了菜市口的断头台。
这本书叫《南山集》。书里的"罪证"，说白了就四个字——用错年号。
1653年，戴名世出生在安徽桐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庭。桐城这地方不大，但文风极盛，后来出了个赫赫有名的"桐城派"，戴名世就是这个文学流派的奠基人之一。不过在当时，他就是个穷书生，全靠教书卖文糊口，饭都吃不饱的那种。
穷归穷，这哥们儿有一股狠劲儿。27岁写的八股文传遍天下，进了国子监，同学送他一个绰号——"狂士"。不是夸他，是嫌他嘴毒。达官贵人见了他都绕着走，这人怼起人来不看脸色，专戳痛处。
但狂归狂，科举这条路他走得极坎坷。乡试考了一次又一次，次次落榜。直到53岁才中举人，57岁再战会试，这回憋了个大招——会试第一，殿试第二。
按说到这儿，苦尽甘来了吧？还真没有。因为殿试第一名那个状元叫赵熊诏，他爹，是当朝左都御史赵申乔。京城里流言四起：赵家公子才学平平，这状元怎么来的？没人敢明说，但都在背后嘀咕——老子是言官头子，儿子拿状元，这里头有没有猫腻？
戴名世偏偏是那个被比下去的人。他名气大、文章好，全天下都觉得他该拿第一，这就让赵家父子如坐针毡。
但真正要命的事，埋在九年前。
康熙四十一年，戴名世的弟子把老师多年写的文章编成一本集子，因为戴名世住在桐城南山脚下，就取名叫《南山集》。这书一出版，江南各省疯抢，影响力极大。
书里有一篇叫《与余生书》的文章，引用了同乡方孝标写的《滇黔纪闻》，里头记了南明永历朝的事，用的是永历帝的年号，没用清朝的年号。在那个年代，这叫什么？这叫"不奉正朔"，往大了说——你心里装的还是前朝，你不认我大清。
这把柄，赵申乔等了整整两年。
康熙五十年十月，赵申乔上了一道奏折，劈头盖脸就是八个字："妄窃文名，恃才放荡。"说戴名世的《南山集》"倒置是非，语多狂悖"。奏折写得义正词严，最后特意强调了一句："臣与戴名世素无嫌怨。"
这句话太经典了。凡是在奏折里特意声明"我们没仇"的，十有八九就是有仇。
康熙一看，涉及正统国本，不能不查。交刑部。
刑部一查，不得了。《南山集》里不光用了南明年号，还把南明跟蜀汉、南宋相提并论。更绝的是，有一篇文章暗示顺治朝算不上正统，清朝的正统应该从康熙才开始算。这下连康熙本人都坐不住了——你连我爹的正统地位都质疑？
刑部最初的判决狠到什么程度？戴名世凌迟处死。三代以内直系亲属十六岁以上全砍。女眷和未成年人发配为奴。给《南山集》写序的方苞、王源等人一律绞刑。已经死了的方孝标开棺锉尸。牵连进去的人，写序的、刻书的、卖书的、跟戴名世来往密切的，密密麻麻列了几百号人。
康熙看完判决书，据说"览奏恻然"。说白了就是觉得杀得太多了，面子上不好看。加上第二年就是他六十大寿，不想搞得血流成河。于是下旨：戴名世免去凌迟，改为斩首。方孝标后人免死，充军黑龙江。其余牵连人员免于死罪，编入旗籍管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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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一道旨意，三百多条人命保住了。
股票配资门户入口康熙五十二年二月初十，61岁的戴名世被推上刑场，一刀毙命。他的弟弟戴辅世从京城一路扶着棺材回到安徽老家，葬在了南山脚下——就是他住了大半辈子、那本书得名的地方。
给《南山集》写序的方苞，当时已名满天下。先被判死刑，大学士李光地拼命保他，最终免死入旗，以白身入南书房给康熙干活。雍正即位后赦免旗籍，后来官至礼部侍郎，活到82岁。同一本书的序言，一个人丢了脑袋，一个人当了高官。命运这东西，不讲道理。
最讽刺的是后来。雍正没登基前就读过这两本书，评价是："虽皆非臣子之所宜言，实无悖逆之语。"白话翻译——书确实不太合适，但算不上谋反。雍正元年下诏，把案子里还在流放的人全部释放。到乾隆修《四库全书》时，明确允许保留南明年号。换句话说，戴名世掉脑袋的那条"罪"，后来官方自己都不认了。
这就是清初三大文字狱之一的"南山集案"。它的本质，康熙自己对李光地说过一句话："你们相倾相害，满洲谁害汝？"——汉人整汉人，朝廷顺水推舟。
从南山集案往后，文字狱越来越离谱。雍正朝二十多起，乾隆朝一百三十多起。读书人从此学乖了：不谈国事，不论前朝，钻进故纸堆里装死。一个本该百花齐放的时代，被一场场血案逼成了万马齐喑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南山案》条目，维基百科中文版，综合清史稿及相关档案
2. 《清朝文字狱》条目，百度百科，引用《清代文字狱档》等史料
3. 《康熙与戴名世——〈南山集〉案》如何坚持止损，知乎专栏，2023年9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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